万人嫌的自救 - 第九十四章斩龙

    天东有若木，下置衔烛龙。
    在金乌从未踏足的章尾山之上，明曜毫不留情将旧友烛阴斩于剑下。
    明曜的白衣被血浸透，那血液不是红色的，而是金色，他手中长剑纹路被金色的血液灌满。
    濒死的烛龙张嘴吐出人言：“你怎能背叛释迦！”
    烛龙庞大的身躯占据章尾山头，被明曜一剑夷平，连同那身躯一齐斩断。
    金色的血液落下，陆鸾玉一直眷恋人间，喜欢那些民间杂耍，这一幕与她心心念念的打铁花很是相似。
    “烛阴，你司掌人世更迭，却玩忽职守，为虎作伥。释迦早已不是当初的他，你为他骗来这许多异世之人，给神姬设下一局又一局，我不该斩你？”
    烛阴想起那些被他诓骗的异世之人，他丝毫没有愧疚，只道：“那是释迦，他这么做定有他的苦衷！神姬只是在历劫，劫满归位，你又何必插手？！”
    “愚忠。”
    明曜留下这一句，不顾烛阴绝望的眼神，将他最后的生息斩断。
    神君斩龙，使其朝不得回，夜不得伏，自然老者不死，少者不哭。
    明曜手中长剑落地，在漫天金花中仰起脸。
    陆鸾玉死了。
    在他来到章尾山之时，伪佛已经察觉到他要斩龙，伪装成苏玉系统的天道给她下发了任务。
    那是苏玉第一次收到帮助陆鸾玉的任务，要她帮助陆鸾玉结丹，只是在她结丹的时候要将她的灵宠，那只猫妖带走。
    不是针锋相对，是助她修行。
    苏玉满心欢喜，恨不得替她挡下雷劫，在陆鸾玉渡劫的洞府外画了几个大阵，又留下了许多固本培元的丹药。
    她不明白系统为何要让她带走猫妖，这与系统之前发布的那些堪比无理取闹的任务比起来，已经算正常了。
    于是苏玉照做了，打算等到陆鸾玉渡劫之后再将猫妖还她。
    她怎么也没想到，雷劫之后，猫妖就这么悄无声息断了气。
    对上陆鸾玉赤红的双目，她哑口无言。
    系统装死的时候，陆鸾玉已经将剑抵在苏玉心口了。
    陆鸾玉哭得那么伤心，手抖到拿不稳剑，她甚至没用灵力，只是想从苏玉这得到一个答案。
    这时巡视的宗门弟子已经看到了长恨崖边的二人，他们厉喝一声“住手”便冲了过来。
    苏玉转身护着陆鸾玉，急道：“不是这样的，听我解……”
    一直沉寂的系统终于上线了，“叮”的一声响起，新的任务是——
    恶毒女配嫉恨女主，试图害死女主，宗门弟子及时赶到救下女主。苏玉，帮助宗门弟子拿下陆鸾玉，坐实她残害同门的罪名。
    苏玉如遭雷劈，这和之前那些过家家的任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，这是真的要让陆鸾玉身败名裂！
    可事实并非如此，是她盗走陆鸾玉灵宠在先，才将人逼到这个地步。
    那只猫怎么就死了呢？
    苏玉浑身冷汗直流，对峙的瞬息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，却想不到最优解。
    不完成任务系统不会放过她，可帮系统陷害陆鸾玉她也做不到！
    “苏玉，为什么不说话！”
    陆鸾玉双手握住剑柄，眼中决绝之意看得苏玉胆战心惊。
    “不是……不是我！”
    陆鸾玉气得将剑又逼近几寸，“撒谎，撒谎！留影石里，分明就是你掳走了我的灵宠，除了你，还有几人能近她的身。”
    “你分明知道，她对你不设防，为什么啊！”
    苏玉的优柔寡断将陆鸾玉最后的信任也毁了，她不顾一切也要苏玉一命偿一命。
    那些弟子怎会袖手旁观，掏出缚仙索就要将她拿下。
    陆鸾玉才刚渡了雷劫，境界不稳，灵力匮乏，如何敌得过巡视的内门弟子。
    她被压住反绑住双手，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，满目不可置信，红着眼吼道：“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，我哥哥马上就回来了！”
    那些弟子或是早看不惯她平日作威作福的嚣张模样，冷哼道：“谁不知大师兄向来不喜你仗势欺人，此番你众目睽睽之下恶意伤人，他可不会再偏袒你了！”
    陆鸾玉白了脸，那些弟子说的是实话，哥哥才刚因为她在秘境中抢了苏玉的东西，将她关了禁闭。
    若是这事闹到哥哥面前，哥哥会怎样罚她？
    屈辱，不甘，害怕，陆鸾玉生平从未体味过这番锥心之感。
    她死死盯住苏玉，字字泣血：“我定要你血债血偿！”
    系统适时提醒：“宿主，她的灵宠身上没有你的灵力，你给她看看不就行了。”
    苏玉真是病急乱投医，系统从始至终都在陆鸾玉的对立面，她就这么傻傻的相信了系统的话。
    直到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在她手中，温热未退。
    扒皮抽骨，惨绝人寰的虐杀。
    这次轮到苏玉白了脸，她从喉间挤出几个字：“不是……”
    苍白又无力。
    陆鸾玉发出一声幼兽的哀鸣，苏玉此举究竟是否有意已经不重要了，这般挑衅的行径是逼着陆鸾玉与她拼命。
    绝境之中，甚至连几个弟子都按不住陆鸾玉，她提剑刺来，恨不得与苏玉同归于尽。
    苏玉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，她挪不动脚，就这么看着那剑冲到自己面前，闭上了眼。
    没等到穿心的疼痛，系统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：“检测到恶毒女配试图杀死主角，防护模式启动。”
    苏玉猛地睁开眼，她扑到崖边，却抓不住那一抹赤色。
    万道罡风下，无人能生还。
    系统：“恭喜宿主！任务完成。”
    不对不对不对不对……
    不是这样的！
    系统在给她放庆祝音效，是马里奥吃到金币通关后的欢快叮咚声。
    苏玉目眦欲裂：“是你？！”
    一旁的宗门弟子们面露恐惧，一个推一个：“不是我！”
    “明明是师妹你……”
    “是你的灵力把陆师妹打落长恨崖的！”
    他们终于感受到迟来的后怕，陆鸾玉死了。
    那个作天作地的小魔女死了。
    罪魁祸首好似得了失心疯，嘴里不停呢喃骗子之类的话。
    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响起：“任务完成，是否选择返回原来世界？”
    苏玉怔怔道：“原来世界？”
    “你忘了，我已经死了。”
    系统沉默几秒，又道：“任务完成，是否选择开启下一个世界？”
    “不开启会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继续待在这个世界。”
    “骗子……”
    苏玉终于反应过来，这个系统是彻头彻尾的骗子，主角根本就不是她，这应该是本虐文，虐文女主是陆鸾玉，她才是恶毒女配。
    系统检测到她的情绪波动，有几分不耐，却又不能发泄，“请宿主遵守规则。”
    骗子还和她说起规则了，按理说陆鸾玉死亡，它的任务完成了，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在这浪费时间。
    一定有什么限制条件，系统被这个世界束缚着，她一定能找到规则的漏洞。
    “我死了会怎么样？”
    苏玉作为惜命的二十一世纪人类，从没问过死后会去往何方，系统说的惩罚，她也只默认是各种身体精神折磨。
    谁知系统沉寂许久，才道：“魂飞魄散。”
    苏玉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，笃定道：“不可能，你又在骗我，你那么厉害，能不动声色将陆鸾玉的猫妖杀了，却没办法直接杀了她，你也有规则限制是不是？”
    “我赌，你没办法脱离我存在。我确实是主角，你只能借我的手除掉陆鸾玉，你为什么要杀了她！”
    苏玉条理清晰的话语逐渐染上愤怒，她狰狞的面容叫一旁的弟子不由退开几步。
    “我再赌，这个世界会因为我的死而崩塌，重建，一切重来，因为我是主角。”
    系统语速极快，直接了断道：“不会，你会魂飞魄散——”
    苏玉毫不犹豫以剑吻颈，嘲笑道：“你急了。”
    死前她看到了陆晋，喉间溢出的鲜血让她每一个字都吐得困难。
    “去找陆鸾玉……”
    至此，前世身陨的一切，都浮出了水面。陆鸾玉以神魂形态在半空中蹲着，下颌磕在膝上，沉默地看着曾经的一幕幕。
    苏玉不是贪狼和明曜这种来去自如的神君，她只是一个异世来的凡人，抹了脖子会死的。
    她不知道吗？傻子。
    明曜见到贪狼时，手中提着烛阴的首级。
    他随手丢开，将那只凉透的狸奴尸身抱进怀里，怜爱道：“我们棠儿，真是可怜。”
    这是第几次为狸奴收尸，明曜记不清了。
    贪狼转身便入了轮回，在陆鸾玉存在的世界不愿离开。
    她只得跟上明曜，看他面色平静地打开小玄天，又将狸奴尸身恢复成完好无损的模样，来到了万妖冢前。
    他视封印若无物，信步进入倒悬的小玄天。
    此处天地倒转，却与小玄天一模一样。
    万妖冢中远古大妖都是明曜的老熟人了，梼杌亦在其中。
    梼杌讥笑道：“你的神姬又死啦？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    他被镇魂钉锁在祭坛石柱上，明曜淡淡道：“下次见面，你就该死在她手下了。”
    陆鸾玉本来还在对那出言不逊的梼杌隔空拳打脚踢，闻言又对明曜喊道：“那你为什么丢下我，自己进来了！”
    明曜当然听不到，他走到祭坛最深处，现实里这处该是猛虞的王座。
    她紧跟在明曜身后，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寒。
    内里与猛虞的石窟一点都不一样，穹顶极高，高到仰头望去时，只有一片幽暗。
    虚空中的光点缓慢旋转着，像星河，又像阵法。它们的轨迹遵循着玄奥的规律，一圈一圈，一层一层。
    陆鸾玉看清了石窟中摆放的东西，有些头皮发麻。
    一座座寒玉冰棺，通透可见内里沉睡的尸身。
    都是陆鸾玉的转世。
    陆鸾玉一个个看过去，赞叹道：“我居然还当过女帝，父皇说的没错，我就是有帝王之资。”
    她跑到明曜身旁，见他将狸奴安置在一旁，还安慰道：“委屈你一会。”
    他取出新的寒玉，亲手雕刻出一副适合狸奴尸身大小的冰棺，又在上面刻下符咒。
    明曜此时也一副倦怠模样，他总这么懒懒的，似乎已经对重复数次的死亡感到厌烦。
    陆鸾玉有点委屈：“干嘛，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干的。”
    明曜将狸奴的尸身小心翼翼地放进去，再封印起来，才回到了祭坛上，他打开那座冰棺，凝视片刻。
    陆鸾玉跟着她打量那具尸身，长相与她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月白色长裙是轻软的灵丝织成，贴在身上，随着冰棺散发出的寒气微微起伏，像是还有呼吸。发丝散落铺在冰棺上，乌黑如墨，妥妥的艳鬼模样。
    陆鸾玉欣赏片刻，就见明曜将人抱起，埋首在尸身肩窝。
    哪怕尸体保存千年不腐，甚至还有生前所存余香，这也太……
    陆鸾玉想拦住他，却又想起这只是明曜的记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曜吻上那朱唇。
    啊啊啊这是干什么！
    明曜没有做多余的动作，轻轻一吻，目露缱绻，抱着人合馆躺下，他伏在尸首胸前，没有任何旖旎意味轻叹道：
    “我真的好想你……”
    陆鸾玉蹲在边上，隔着寒玉想拭去他的泪。
    没办法，我碰不到你啦。
    陆鸾玉看他实在困倦，只得回想奶娘给自己唱过的安眠曲。
    “白玉沉寒水，青丝化雪泥，乖乖睡莫问，明月夜夜泣……”